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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波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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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波  

南方都市报评论员

黄波。1973年生,湖北宜都人。现为南方都市报评论员。“偶有文章娱小我,独无兴趣见大人”。博客所贴本人文章,欢迎批评和转载,但有商业用途的转载者请按著作权法规定付酬。 所出版的小书: 《说破英雄惊杀人》,中国青年出版社2007年版, 《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人民日报出版社2009年版, 《晚清真相:被打断的转型》,江苏文艺出版社2011年版, 《真实与幻影:近世文人之心灵画像》,江苏文艺2012年版, 《微明史》,南方日报出版社201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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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样评价朱元璋——《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写作感言  

2009-07-05 17:23:08|  分类: 杂文、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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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波
  
   说历史正成为时尚。在这个当口,人民日报出版社推出拙著《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就颇有凑热闹之嫌了。实际上,此书虽非学术专著,但与流行读物那种轻浅的风格也相去甚远。
   我无意炒作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而是将其视为传统政治文化“孕育”、“浸泡”下的一只“麻雀”,结合其一生中最重要、最耐今人思索的事件,综合运用一些初级的历史学、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方法,剖析这位独特帝王的性格、心理,和这些事件对后来中国历史进程、社会变迁的影响。关于帝王的书多如过江之鲫,这样去写,也许还略有新意。从前期读书准备到定稿,前后历时近三年。硬伤自认还是很少的,此外也努力追求一点趣味,让读者感到好读。
   写这样一本书缘于现实的刺激。我发现,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但中国人中还相当普遍地存在着一种错误观念,即在评价历史人物时,不知区分其个人业绩和历史功罪。而在我看来,这两个问题不能混为一谈,因为一个人具备杰出的才能,达到了个人事业的巅峰,却未必对别人对整个国家有利;一个大人物在历史上的地位如何,当然与其个人业绩有关,但却绝对不能脱离历史功罪去单单放大他的个人业绩。这本来是很好理解的常识。我痛感常识并未得到普及,导致我们在评价历史人物时常常本末颠倒。《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就是我以明太祖为个案,普及常识的一种努力。
   说到个人业绩,我毫不吝惜对朱元璋施加任何惊佩之词。
   以一个游方僧人、乞丐,没有任何凭借,一举登上皇帝宝座,这在中国历史上非常罕见。如果古时候时兴励志书的话,朱元璋堪称绝好的励志榜样。然而,毕竟朱元璋积攒的不是一般的产业,而是和国家、民族、历史等一系列宏大的词语紧密相连,那么我们要综合考量其业绩、功罪,所用的标准当然不能和评价一个白手起家最后攒下万贯家财的富翁一样。
   怎样评价朱元璋的历史功罪?这是一个难题,因为他留下的历史遗产实在太复杂了。这种复杂性主要表现在:其功和过、较易得到正面评价和较易得到负面评价的东西,往往交织在一起、不可分割。
   比如史学家通常认定他结束了元末战乱是一大功绩,可是他在战后对江浙地区经济上的盘剥、政治上的高压、文化上的歧视,却使当地人民在摆脱战乱之后,又陷入了新的痛苦。
   我们刚刚说他重建了强大的国家机器,可是在其治下,君权的肆意扩张侵蚀着官僚机构的正常作用,更对传统政治文化的发展带来了极坏的影响。
   我们刚刚说他对农民有朴素的感情,推行重农政策富有成效,可是由于他的历史视界过于狭隘,对因工商业发展而产生的社会变动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和仇视,始终把人民牢牢绑在土地上,坚持厚本抑末,排斥工商业活动,从而阻碍了商品经济的发展,束缚着整个社会的活力。
   我们刚刚说他有借助民众力量监督官僚阶层的良好愿望,然而,他有这种愿望的根本在于,他对整个官僚集团怀着一种深深的不信任,这未必是社会之福,也注定难以取得成效。
   我们刚刚说大兴学校、发展教育是他的一大善政,但其厉行思想文化专制也达到了中国历史的顶峰。
   又如我们刚刚称赞他的外交政策不具侵略和扩张性,但他实行的海禁政策却使中华民族在历史发展的关键时期失去了机遇,恶劣影响绵延几个世纪,洪武朝的海禁,正是中国积弱的源头。
   ……
   也许正因为这种复杂性,过去国内历史学界的主流意见偏向认为,朱元璋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历史局限性,但功绩还是主要的,推动了历史前进云云。比如吴晗先生在《朱元璋传》中说:“朱元璋有许多功绩,也有许多缺点,就他的功绩和缺点比较起来看,还是功大于过的。他是对社会生产的发展,社会的前进起了推动作用的,是应该肯定的历史人物。”著有《洪武皇帝大传》的陈梧桐教授则认为,“综其一生的活动,主要还是起了促进社会进步、历史发展的作用,因此是功大于过的。他的缺点错误虽然也十分严重,但与他的历史贡献比较而言,还是次要。”不同的年代,两位学者,调子如出一辙。坦率地说,对此我很难认同。
   首先,是否推动历史前进这样一个标准本身就有问题。一个历史人物究竟是推动还是阻碍了历史前进,很不好讲,也太难判别。比如秦始皇,我们很多历史学家们几乎众口一词地认为,他推动了历史前进,功大于过。然而我们如果紧跟着问一句:如果没有秦始皇,没有他的这种所谓“推动”,中国社会又会如何演变?没有人说得清,也没有人敢作非常自信的大胆预测。既如此,那么“推动”云云又从何说起?其次,既使硬要用这个标准来评判朱元璋,我们也很难得出肯定的结论。朱元璋固然也有一些善政,也有一定成绩,但起到的显然都只是局部的暂时的作用,而其“缺点”的负面影响,如海禁、阻止工商业发展、思想文化专制等等,却是绵延后世,让任何一个对中国历史和文化稍有了解的人都不能忘怀的。这样一个人物,还怎么去推动历史前进?如果这样一个人物,都成了推动历史前进,“应该肯定的历史人物”,那么中国历代帝王中,还有多少不曾推动历史前进?

                                                 附:《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目录
  穿越历史的迷雾(序)
  这不是一本朱元璋的传记;“中间代史学”:游走于专家与草根之间;可能的一点新意

  第一辑: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
  1、草莽中崛起的枭雄
  神话很荒诞,天资是事实;策略最重要;权术不能不讲;机遇与抢抓机遇
  2、元末三雄大结局
  成功的何以是朱元璋;渔家子陈友谅和盐贩子张士诚;吴人为什么怀念“败寇”张士诚?
  3、小明王:乱世中的超级玩偶
  小明王被弑疑案;皇帝是不能要挟的;超级玩偶的幸运与悲哀
  4、玩权力平衡木的大师
  乡党:朱元璋的“基本盘”;分而治之,唯“君”独大;臣下“掐架”:君王之必需
  
  第二辑:辣手治国的得与失
  5、“功狗”们的命运
  有“功狗”无“功人”;有计划的“烹狗”:以蓝玉为例;“功狗”败亡的自取之道
  6、胡惟庸:“反臣”还是“棋子”
  胡惟庸其人;破绽百出的谋反案;胡惟庸案之实质
  7、开国丞相李善长之死
  避祸无门的李丞相;“别离我太近”:权力学的一条原理;身后之公论
  8、“废相”与自虐式勤政
  因“勤政”而伤身的朱皇帝;中国历史上的宰相;贪权者的现实窘境
  9、以猛治国:“猛火烤羸羊”
  “文火煨肥羊”与“猛火烤羸羊”;洪武朝的四大案;刀锋之下,众生“平等”;打屁股的病态美学
  10、“说的口干了,气不相接,也说他不醒”:朱元璋的反贪困局
  教化与刑杀的两手;民拿害民官吏:制度突破的一点星火;“奈何朝杀而暮犯”
  11、恩威莫测的恐惧:所谓“纳谏”与“拒谏”
  传统政治文化中的“纳谏”;“纳谏奇,拒谏亦奇”的朱元璋;恩威莫测的恐惧
  12、完美主义的破产
  时废时复的科举;“完美”是一个幻影;政治排斥完美
  13、骨未寒,国先乱
  最后之谋划;求安反乱;封藩:明王朝不能承受之重
  
  第三辑:洪武盛世的另一面
  14、朱元璋为什么嫉恨江南
  明初江南重赋之谜;作为文化的江南;“文化的江南”风流云散
  15、“不合作即死”:高启被杀传递的信号
  自比“仙卿”的高启;新政权下的诗人;高启罹难之疑案
  16、在雄主手下讨生活不易:真实的刘伯温与朱元璋
  神异传说之外的刘伯温;“儒者”与“谋臣”的悲剧;死因成谜
  17、争当“教主”的明太祖
  “治统”与“道统”的纠葛;羞辱宋濂和“衍圣公”;“删孟”:建立“新道统”的标志
  18、洪武朝:“没有私生活”的一代
  总在窥伺中生存的官员们;绑在土地上:朱元璋的治农秘笈;从控制力的强弱看“盛世”
  19、八股、文祸与学校同兴
  兴学校:伟大的善政;八股:“英雄入彀之术”,“焚书坑儒之心”;“以文字疑误杀人”的背后
  20、枭雄也有幻灭时:暮年朱元璋
  从朱元璋亲审卖毒药案说起;无法摆脱的幻灭感;患得患失而生的忧虑
  
  第四辑:一代雄主的盖棺论定
  21、朱元璋是“地主阶级总代表”吗?
  “标签”不可乱贴;子虚乌有的“蜕变”;谁的代表?
  22、帝国深宫中的“小农”
  佳话中的角色错位;错批古代理财名臣;“仇富”给农民带来了什么?
  23、海禁:寻找虚幻的安全感
  “海禁”:中国前进的重大挫折;关起门来就安全了吗?回光返照的“郑和下西洋”
  24、个人业绩与历史功罪:朱元璋究是几流帝王
  不能混淆“个人业绩”与“历史功罪”;沉重而又复杂的历史遗产;君主的个人魅力之毒
   附:枭雄是怎样炼成的:朱元璋大事要录
  
  (《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黄波著,人民日报出版社2009年6月版,定价:2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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