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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波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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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波  

南方都市报评论员

黄波。1973年生,湖北宜都人。现为南方都市报评论员。“偶有文章娱小我,独无兴趣见大人”。博客所贴本人文章,欢迎批评和转载,但有商业用途的转载者请按著作权法规定付酬。 所出版的小书: 《说破英雄惊杀人》,中国青年出版社2007年版, 《成功的为什么是朱元璋》,人民日报出版社2009年版, 《晚清真相:被打断的转型》,江苏文艺出版社2011年版, 《真实与幻影:近世文人之心灵画像》,江苏文艺2012年版, 《微明史》,南方日报出版社201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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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3日   

2015-10-13 09:49:11|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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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派人文∣“陈徒手体”批判
2015-10-12 09:23:40 九派新闻特约 黄波


        摘要:“陈徒手体”,一个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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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下的中国,批评一本书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我现在要批评的是三联书店于2013年5月出版的《故国人民有所思》。
稍悉2013年书情者便能理解我的踌躇。陈徒手的这本《故国人民有所思》自2013年5月出版以后,就一直雄踞于各种好书榜,许纪霖、谢泳等人都曾经鼎力推荐,极尽褒美的书评更是遍布于各大媒体。这样一种氛围,给读者的印象是,如果2013年还有一本不能错过的严肃的出版物,肯定非《故国人民有所思》莫属。
可惜我在2013年是遗憾地错过了。等到《故国人民有所思》摆在我案头的时候,距其出版之日,已历两载。远离出版之初的喧嚣,也许更容易品咂一本佳作的深长滋味。这是我多年来热书冷读的经验。然而这一次经验彻底地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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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而零碎的材料究有多少微言大义?
 
众所周知,著者之享有大名缘于此前出版的《人有病,天知否》。作为一本关注中国知识分子1949年后心态与境遇的著作,《人有病,天知否》的特点在于主要利用了档案和口述材料。而尤值得称道者,档案系著者发现和抄录,口述材料则得自著者第一手采访。仅此两点,已足以保证《人有病,天知否》成为一本独特和厚重之书。但缺憾并非就不存在。读完全书,一个直观的印象是,著者对其研究的对象似乎缺乏总体的把握,导致现成的文献资料都未能得到起码的利用。某次会议发言、某份学习心得等等收录于档案,当然都是可资研究者利用的史料,但类似资料是否真实反映了当事人的心理,其可信度如何,在利用过程中是否需要与其他类型的资料进行对照和验证?因为著者几乎完全依赖于他所抄录的档案和口述材料,并据此作出他的判断,自然难免让人生疑。
 
从《人有病,天知否》到《故国人民有所思》,坦率地说,在后者身上,前者的特点和优点已经所剩无几,而缺憾则得到了进一步的放大。
 
在《陈垣校长入党前后波澜》一章,据著者转录的1959年1月《师范大学校长陈垣入党的材料》,陈垣曾对高校党组织表示,他拒绝离开大陆坚持留在北京的原因是对国民党无好感,而自己二十多年不问政治,不会有危险。在那个年代,类似表述实在稀松平常,但著者依据这样平常的材料下结论曰:“研读这份保存至今的支部大会记录,我们可以看到,浸染多年,艰难磨合,陈垣政治性的表态已经极为纯熟和老到,周遭的政治烙印已嵌入在他的思想形态中。”著者研究陈垣1949年后的心境和境遇,专注于常人难见的档案自然可嘉,可是否连《陈垣来往书信集》这样普通而现成的资料都不曾翻阅?如果翻过,就一定会知道早在1949年,陈垣就在致胡适的公开信中写下了诸如“我活了七十岁的年纪,现在才看到真正人民的社会,在历史上从不曾有过的新的社会”等句子,又何至于如著者所判断,直到1959年入党前后,陈垣政治性的表态才趋于纯熟和老到?
 
如果说《人有病,天知否》还不失厚重,那么仅就材料而言,《故国人民有所思》已显得相当单薄。其中缘故,一方面是因为让前者生色不少的口述材料在后者中消失了,另一方面,即使是利用档案材料,与《人有病,天知否》相比,《故国人民有所思》也要零碎得多,在部分章节,某些材料勉强使用的痕迹甚至十分明显。《汤用彤:五十年代的思想病》一章中,由于批判胡适涉及到考证之是非,著者写道:“汤用彤听后未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反问一句:‘苏联对考证怎样看?’”汤用彤的这句话载于1954年11月11日高校党委的一份简报上,如果真是反问,倒的确可以看出汤用彤对批判胡适兼而殃及考证这一学术工具的抵触情绪,然而著者凭什么认为当时汤用彤是在进行反问,而且还是“轻轻地”?只能说明分明是一条价值不大的材料,而著者为了拼凑成文却不得不拔高其价值。
 
冯友兰1959年在参观建设成果展览会后发言:“看了展览,感到学校师生能做很大事情,尤其是清华大学密云水库工程及国家大剧院工程等,这是个大跃进,这只有在党的领导下才能有的。” 稍知1949年以来知识界生态者看冯友兰的这一段话,是不是觉得太平平无奇?类似话语,即使是冯友兰,公开的文献中也不知凡几。但著者既以这些所谓的内部讲话等档案为珍秘,遂大加发挥曰:“这几句平常大话,滴水不漏,与当时政治形态缝合无隙,冯友兰凭着自身的悟性和生存本能,能周全、圆润地应付事态。当时不少知识分子都爱说激动、夸张的言语,连篇累牍,像冯友兰如此简单行事的还属少见。”“少见”?其然,岂其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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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徒手体”等于文字不通?
 
材料的收集和运用属于研究方法,其高下还可能见仁见智,相较之下,对任何一本出版物来说,文字是否清通显然应是“硬通”标准。然而就是在这一点上,《故国人民有所思》也暴露了太多瑕疵。这一点殊出我之意料,因为在《人有病,天知否》和《故国人民有所思》出版之后,已经有人总结出了一种“陈徒手体”;以《故国人民有所思》的文本而论,著者转录的档案占了不少篇幅,著者谓之“贴着材料写”,围绕档案联缀而成的文字篇幅本身并不大,但就是在这并不大的篇幅中,稍稍认真翻读一下就不难发现,文字硬伤可谓比比皆是。
 
“基层执行者囿于统战政策又时而敬畏,令他(冯友兰)在严酷的政治运动之后不时游离、逃脱,但是他的人生整体状态还是呈现不堪、悲怆的底色”,说冯友兰的人生不堪就不堪好了,“人生整体状态呈现不堪、悲怆的底色”该作何解?“在繁杂、高压的政治运动之下,汤用彤50年代前期的人生轨迹还是不断呈现萎缩的特点”,人生轨迹或有大起大落,萎缩的特点是个怎样的特点?
 
除了类似通与不通之间的文字大量充斥于全书,另外一些句子则有明显的语病。“经历学校‘三反’运动的激烈冲击后,冯友兰对政治运动本能地滋生躲避和迎合,开始热心参加学校民盟的学习活动。” “滋生躲避和迎合”?从语法论,“滋生”当删,从逻辑论,躲避和迎合是一对矛盾,要么本能地躲避,要么本能地迎合,它们之间的关系无法以一个“和”字相连。
 
“他永不松懈的战斗热情、坚定的嗜好还一直拉动全国文教战线向左倾斜的姿势。”在这里,主语居然是“热情”和“嗜好”,而不是“他”,试问热情和嗜好又怎么能够拉动全国文教战线?
 
“他的幸与不幸,都源自于激奋与茫然、紧跟又踌躇、外人又无法全部解读的苍凉心境”,句子长了一点,可能让人眩晕,缩写一下就清楚了,“幸与不幸源自于心境”,著者难道是说,1949年后中国知识分子的幸与不幸都因其个人心境使然?显然不是,只能证明在这个长句面前感到眩晕的,除了读者其实还包括著者自己。……面对文字上的累累硬伤,回头看时贤总结出的“陈徒手体”的名目,岂非一个冷笑话?
 
如潮好评与书有关吗?
 
并非在《故国人民有所思》的出版当年阅读此书,就个人而言,多少还有一点庆幸,否则面对读书界的如潮好评,在昔日喧嚣的氛围中,我这个原本就缺乏自信的人恐怕连腹诽的勇气都要丧失殆尽,更遑论写成这篇小文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既然已经坦陈无隐,就不妨再率直地说一句:那些如潮的好评与书本身的关系究竟有多大?尤其是狂赞此书甚至许之为典范的学界名人是否真的读完了全书?
 
回头看扉页出版方三联书店对《故国人民有所思》的介绍,不知何人所拟,起首即谓“这是作者积12年功力推出的又一部佳著”,著者写这本书花了12年时间费了很大精力自然是需要称赞的,但能否因此就说作者只有“12年功力”呢?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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